张雨生的演艺生涯是相当顺利的,刚刚进入乐坛,就得了一个当时台湾乐坛的重要奖项。入行第一年就出版了个人专辑,并且有了一生的代表作。凭借着其高亢脱俗的声音,成为一代学生的偶像。入行四年,出版另一张风靡华语歌坛经久不衰的唱片,进一步奠定了他在流行乐坛的地位。拍电影、演电视剧、出演舞台剧、给别人制作唱片、给舞台剧担任音乐总监……,干尽了一切自己想干的事然后功成名就。只可惜天妒英才红颜薄命…
就这么多吗?那么错了,以上这些全部都只是误会。当然这些是事实,然而这些只是事实的一个方面而已。对于张雨生以及他的音乐来说,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侧 面。他在流行音乐上的成就远远超过这些。
张雨生从小就已经热衷于音乐创作,早他在高中时就曾经把自己的创作歌曲拿给当时亚视的一个制作人。可是他在这方面的才能直到1989年的那首《没有烟抽的日子》才为大家所知。
不光是音乐,他在文字上的才情也是不容忽视的。他写过很多优秀的歌词。他的词介于罗大佑和陈升之间,嬉笑怒骂又不失典雅,诗情画意又蕴含痛感。他还有一点罗大佑和陈升不具有的东西,就是一股灵邪之气,也许,这与他的年龄有关。
说这些就是为了证明张雨生不单单是一个拥有嘹亮歌喉和清丽外表的歌手,,因为歌手是对张信哲们的称呼,有些人就算声音比金子还亮,高音飚到天上,他们仍然是歌手。而张雨生即便不具有这些先决条件,他也是一个歌者,也是一个用身体和生命歌唱的创作人。何况这些他一样具有,更重要的是他还拥有一种直接源于身体的感觉,他的这种感觉很敏锐。他的大多数歌曲来源于生活的直接体会。即便是晚期那些很玄幻的作品,都可以令听众有一种发自肌肤止于肺腑的痛楚,这些就是身体的共鸣。
无论是在早期的飞碟还是后来的丰华,雨生都是个口碑极好的人,他有过有很多的合作伙伴。朋友们亲切的叫他“小宝”,包括他曾经制作专辑的陶子、伊能静、阿妹妹。作为制作人最大的成功,还是对张惠妹的发现和保驾护航,在第一张专辑《姐妹》创下台湾乐坛史无前例的佳绩之后,第二张的作绩更上一层楼,打破以往大家对“第二张”预期下降的印象,除了单曲《BAY BOY 》外,专辑内另有《一想到你啊》及《孤单Tequila 》两首词曲创作,旋律流畅鲜活跳跃,很有雨生特色。而且与张惠妹后来的作品不同的是,在上述两张专辑里,我们可以透过张惠妹高亢撩人的声线听到雨生的激情与力量。这就是风格,这就是个人魅力,这就是一个优秀的音乐制作人带给我们的作品。在这样的作品里,词曲唱都不再重要,我们可以听得见制作人脉搏的共鸣。
以他个人的成就而言,他应该是一个在华语流行音乐史上分量很重的人。
在台湾流行乐坛,可以入我视线的创作人并不多,张雨生是最晚出现的一个,也是目前最后的一个。
作 品
和大多数同龄人一样,我是中学时才接触张雨生的,但我和其它人不同的是,我开始注意他的第一首歌曲是《带我去月球》,当年那首《我的未来不是梦》出来时,我只是记住了一个把女孩子画成小狗的大男孩而已。
当年我有个毛病,这个毛病现在还有,就是对没有创作力歌手的歧视,从另一个方向上看,我当时注意的全部都是创作歌手,包括张雨生。
令我感到愤愤不平的是,现在人们一谈起张雨生,就是《大海》,就是《我的未来不是梦》,这两首怎么能代表一个才华横溢的创作型歌手的一生?
当然,这两首歌我也很喜欢唱,喜欢在卡拉ok厅里汪洋恣肆的嘶吼吼叫,唱的很大声。但这只是发乎娱乐止乎娱乐的,它们存在的意义和现在大多数流行歌曲一样,仅仅是为大众提供了一种传唱的可能。而对一个创作人的艺术生涯来说,这些实在不算什么。在《大海》销量突破六白金,票房狂追当年《天天想你》的时候,雨生笑笑,什么也没说。
显然,《大海》们作为代表作,对张雨生来说是不公平的,他的代表作,应该是《自由歌》《永公街的街长》《我是多么想》《再见兰花草》《带我去月球》这些完全私人的创作。
在很多评价张雨生作品的文章里,都有这样一句话,“作品有深度却不失商业亲和力”。其实不然,深度对于作品而言,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东西,这一点不予置评。但张雨生真正的作品绝大部分是不具有商业亲和力的,每张他完全按照自己想法操作的唱片,销量都差强人意。这一点便是明证。雨生的音乐里有很多并不能为主流音乐所接受的东西,《卡拉OK. 台北。我》专辑上市时,就被归为另类。我觉得,象这样优秀的音乐,应当是属于所有人的。
但是现在,大多数人都对张雨生真正闪光的作品很陌生,一般的听众不会知道,张雨生还有一首叫《未知》的歌,更不用说《再见兰花草》这些没有在大陆发行的作品了。在代表作品上,张雨生和其他创作人存在着最大的不同。
“苍白的天空,苍白的面容,幻变的夕色,在记忆中神游……”。斯人已逝,但他还有很多鲜为人知的东西,比如他的作品。
他的戏剧作品,都是与果陀剧场合作完成的,他对戏剧的敏锐以及在舞台上的聪明灵敏,深得导演的赞许。最后一部戏剧作品《吻我吧娜娜》,雨生担任音乐总监,这是他一生中最特殊的代表作。
在他的第一部舞台剧《淡水小镇》中,他演活了憨厚可爱的陈少威。他心里暗自打算有一天搬到淡水镇上,也许是命运的玩笑,最终,他真的住在淡水。
1997年10月20号凌晨二时,他在淡水登挥大道发生严重车祸,昏迷不醒,被送入淡水马阶医院治疗,车祸原因据警方判断是疲劳所致。
是的,一个真正用身体和生命去创作的音乐人,真的会疲劳的。
遗 憾
中文流行乐坛有过几次著名的英年早逝,在这些逝世的歌手中,有一些已经完成了自己在音乐上的理想与追求,完成了自己在流行乐坛上的使命。比如邓丽君、黄家驹,他们留给人们的是一个句号。而另一部分,刚刚在乐坛显露出一点才华,而这种才华还没有定型,这种人有无限的可能,所以他们留下来的是问号,比如蔡蓝钦、张炬、筠子。还有一部分是正处于创作的黄金阶段,他们已经创作出相当优秀的音乐作品,并且也有很大的影响但是并不排除将来有更大成就的可能,比如薛岳、张雨生。他们留给大家的是省略号。
如果张雨生活着的话,他现在写了多少歌?张惠妹是什么样子?陶晶莹是什么样子?丰华又是什么样子?果陀的音乐剧是什么样子?他的成就会超过罗大佑吗?我们又是什么样子?其实,我们没有必要考虑这么多问题,甚至没有必要为他的英年早逝而悲伤。还记得纪念雨生的演唱会上,他的朋友们的笑脸吗?至少我们知道,在很多人的心里,张雨生确实是一个不可替代的名字。
如果张雨生活着的话……事实是,他已经去世了,更重要的事实是,即使他去世了,他在音乐上仍旧没有遗憾。这是关于他的第三个误会。